专访文化名人马未都:我得趁着清醒时把观复博物馆捐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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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著名收藏家、观复博物馆创办人马未都的新书《小文65》出版发行,该书精选了马未都近15年来所写的序跋文章共65篇。5月19日,马未都携新书《小文65》在北京举行首发仪式,并接受华商报记者的访问。

  马未都说:这本书属于典型的“无心插柳柳成荫”,本来没有出书的意思,直到有一天忽然觉得这些年零敲碎打的文章可以结集。我年轻时是一个职业编书者,所以对书的序与跋情有独钟。序放在书首,如戏之序幕,曲之序曲,可以为书定个调子,也可以大致了解一下该书的内容;而跋则置于后尾,有个总结的说法,让自己与读者一同心安。

  人们还在求证马未都是否会在百年之后捐出观复博物馆时,他认真地“否定”:“我没说过我百年以后要把它捐了,我说的是我在百年之前就把它捐了。”

  谈读书:历史上没有人写过这类书

  华商报:《小文65》实际推荐了65本书,为什么想到出这样类型的书?

  马未都:自己对于这本书也写过自序,它不是一本书,一开始就是我为自己写的自序,和为认识朋友或者不认得的朋友写的序,那我这么多年写了很多,我每回写字特别认真,第一,我是拿手写的,第二,我每个书都会认真去读,认真去想,最后写一篇文章。因为我本身是编辑,编辑出身的人,就是对于“序”特别重视,过去我们看书首先看“序”。只不过近些年,序写得往往很“水”。由于序写多了,就突然觉得可以把它集结凑成一本书。在我的阅读当中,历史上是没有人写过这类书的,因为我是很认真对待的,我就觉得把它结集出版也是一个应该做的事,就是我写这本书的一个初衷,“小文65”肯定会往下继续走,也可能走到“小文99”的时候,我就挑最精的留下,将来我自己的博物馆里,可能还有一个休息区域,会把这些手稿和书展示出来。

  华商报:读书有没有捷径?看一本书的时候如何迅速了解梗概,抓住要点?

  马未都:读书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没有捷径的,如果说捷径,第一看序!如果序好,能够对这本书有一个基本的了解,如果实在不行的话,你可以采用快速阅读法,是我发明的,就是每一个自然段读到第一个句号为止,30万字的一本书,大约两个小时能看完。你对这个书有个基本的了解,书本身就是可以粗读和精读的,我们不要求每一本书都精读。

  谈人生:评估自己比评估这个世界重要

  华商报:从从事文学到做影视,到最后搞收藏,是什么促成了你人生之路的不断改变?

  马未都:我其实一生做了很多事,不是我有多大能耐,是我没能耐,才能做很多事,我要有能耐,我就干一件事。比如我有能耐种菜养活我自己,我就自幼种菜,一直种,到现在成为蔬菜大王,但我没那本事,所以就不停地换。但是每一次换我都会往上走,不会往下走。我一直在说,人要评估自己,比评估这个世界重要,我们现在的人特别愿意评估世界,评估社会,但不评估自己。所以我就一直在说,你认为你自己“成”不重要,重要是你认为你自己哪儿“不成”,哪儿不成就躲开,你就做成的事。

  华商报:你是怎么练就成一种独特的风格?

  马未都:我觉得人生,每个人都有所长,有所短了,古人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,我其实有很多地方也很笨,比如我唱歌就很笨,游泳就很笨,不是每个都行的,只不过我愿意多想,多想比多做重要,我之所以总跟年轻人说“凡事多想一步”,你不需要想得多么久远,不要给人生一个巨大的规划,刚18岁考入大学就把80岁的人生规划都画出来,我告诉你,肯定必败无疑,人生是走一步算一步的,但是每走一步都要多想一步,这应该才是人生的法宝秘诀。

  谈收藏:没有本事你就必须戒贪

  华商报:收藏需要大量资本,你第一笔收藏经费是多少?

  马未都:收藏需要很多钱,不仅现在,过去也是!我第一批收藏经费是五毛钱。我记得很清楚,我是在北京翠微路的公主坟的商场门口,在一个地摊上,大概1978年吧,刚改革开放就开始有地摊,我花五毛钱买过一件瓷器,我现在能回想起那件瓷器应该是一件哥窑。你想着很神奇,历史上这事太神奇了!但那时候的人也不会花五毛钱去买这种没用的东西。这是我们那个时代,跟今天不一样的,今天你肯定是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撑这个事,所以一定要量力而行。

  华商报:做收藏的转折点发生在什么时候?

  马未都:我做的收藏,唯一的转折点,就是1996年10月30号观复博物馆成立,这算一个转折点,由个人收藏变成公共财富。

  华商报:你怎么看待收藏热?

  马未都:收藏热其实历史上有过几次,我在最初的书上写过,历史上北宋一次,明朝晚期一次,然后清朝的康乾盛世一次,晚清民国一次,这是第五次,它的标志就是大量的出版物存在,中国最初的跟收藏有关的书就是宋代吕大临的考古图。收藏热肯定跟整个社会的经济环境有必然的关系,再加上我们在历史上有一段时期文化比较匮乏,所以大家对文化感知很差,那么现在收藏热兴起,有人说重要的一个节点是2008年,我这个百家讲坛的播出是很重要的一个节点,所以导致全国掀起了大规模的收藏热,不管是不是因为我在百家讲坛讲的那52课导致收藏热,那我觉得重要的一个事情就是国家让国民都富裕起来了,国民的富裕是收藏热的一个前提。

  华商报:你曾说过做收藏的“不能太贪”。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,你能忍得住不去收藏它吗?“不能太贪”主要是指哪方面?

  马未都:有钱就忍不住,没钱就忍得住啊!收藏其实跟谈恋爱似的,你不能跟所有人都谈恋爱。实际上最大的收藏家都有这么一句话,叫“富可敌国,贫无立锥”,就是无论你有多少钱,你在文物面前那都不叫钱。戒贪是一个原则,“人生戒赌,收藏戒贪,今儿我又发明两句话!这个收藏戒贪是一个原则,不要老幻想着一个便宜到你跟前,别想万一呢,如果你非想“万一呢”,你就往负面想,比如我万一上当呢,这个比较好,我们现在大部分人会往自己的正面、其实是社会的负面去想,就是说“我万一发财呢”,所以就上当。收藏一定戒贪,没有本事你就必须戒贪,有本事的人都戒贪,别说没本事的人了。

  谈博物馆:我说的是我在百年之前捐

  华商报:“1996年10月,在马未都的奔走下和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,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终于获准成立了。”现在民间博物馆很多,但在1996年这个时候,应该是极为少见的,你觉得公立博物馆和民间私人博物馆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?

  马未都:其实是1992年就申请。去做这个私人的博物馆,当时就找私人博物馆,后来改成私立,后来又改成民办,现在又改成非国有。甭管什么意思,他都是一个私立性质的。我是中国第一个批下来的具有法人资格的博物馆,在我之前没有一个博物馆有法人资格,那你是法人博物馆,你就承担了社会的责任,今天民办的博物馆非常多,大概占到30%,这个数字是一直在增长的,我做博物馆的时候,民办博物馆占全体博物馆的1%都不到,占千分之几。现在增长到30%的,可见民办博物馆的这个势头。尽管是这样,对照国际博物馆强国,我们博物馆的比例还是差很多,西方大部分比例是2:8,即8个私立的2个公立。

  华商报:你是怎么想到用“观复猫”的形象来给孩子们讲解传统文化的呢?

  马未都:“观复猫”是观复博物馆的一个副牌。中国现在养猫的人有5000万,5000万影响一亿五千万人,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。我们现在需要治愈,很多人认为家里养一个猫可以治愈,尤其上班族,很多上班族是养不了狗的,但是可以养猫,因为猫比狗要省心,我们社会至少有两代人走过,是一个独子家庭,独子家庭相对这个过去的多子家庭,比较孤独,所以希望跟动物沟通,而人类最重要的一件事儿是要有一个情感沟通,所以通过关注猫,我们博物馆来了很多年轻人,尤其孩子。我们猫只不过是一个拟人化的植入,比如博物馆里的猫馆长。我们只不过想多开一条途径,让观复猫的为观复博物馆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。

  华商报:你曾经说过在百年之后,将自己的收藏捐给社会,有设想过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捐赠,什么方式管理捐赠的藏品吗?

  马未都:没说过我百年以后要把它捐了,我说的是我在百年之前就把它捐了。我得趁着我头脑清醒的时候把它捐掉,变成社会公共财富。我说过“晚年不背重物”,我并不是写遗嘱,等我死了,这变成公器,它变成公器的方式很多,我们现在正在探讨一种完美的方式,让观复博物馆在这个社会上永续生存。

  谈鉴赏力:要系统地读一些美学的书

  华商报:你觉得应该怎样从小培养孩子在美学方面的感知力和鉴赏力?

  马未都:简单的方式,是多去看博物馆,因为博物馆是别人帮你筛选过的。更好的方式还是要读书,要系统地读一些美学的书。美学的书是高于文学的书,所以读起来比较费力。我们读文学书是最容易的,每一个人都有一种简单的方法,就是看小说,现在可能连小说都不看了,去看电视剧、网剧。不是说电视剧、网剧不好,但是从一个人接受美学训练角度上来讲,看电视剧和网剧是最基础的。如同孩子们学说话,说话是最简单的,为什么要学认字儿,认字儿比说话要麻烦,但文字表达会更好,可以跨时空表达。我们今天如果仅限于文学读物的话,那远远不够,所以要读一些美学书。特别是一些哲学类和宗教的书,对人一生有巨大的好处。

  华商报:在良莠不齐的水准和各色名目设定下,如何判定一所私立博物馆是否适合自己?

  马未都:我总是说判定博物馆跟判定餐厅区别不大,你到一个餐厅,如果坐下来吃饭,马上就知道好坏,但是你不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怎么去判断呢,跟博物馆一样,看整体的布局,整体的概念,我们今天的博物馆,因为历史上都是官办的,改革开放以后有私立博物馆的历史就20年,如果你进去,第一感觉像商店,那肯定的,博物馆好不了。对博物馆的总体认知,我觉得就凭借一个人对餐馆的认知就足以判断。 华商报记者 王宝红